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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之人间际遇——第一回 - [养育]
2008年08月29日
小引:
亲爱的可乐,你既然出生了,征兰夜话也就无从谈起。所以现在要把眼光放到这芸芸人世之间来,和你一道走一遭人生的际遇。
爱你的,爸爸妈妈留
第一回:寅时坠地,众家人坐立不宁;微不盈握,待娇儿手足无措
滚滚红尘,男男女女如恒河沙数;你生而为你,我生而为我,实在是小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事件,由不得我们左右。诚如范缜所言:“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侧……”云云,不言。
话说咱家可乐,一点灵光急不可待要坠入凡尘,等不得天亮,半夜就把他(她,这时候还没生,不知道男女)妈催进了产房。头天全家人为妈妈办了住院手续,搬家似一趟趟往医院拿七零八碎的,安顿至深夜方歇,眼未待合,你那边催产的号角响起,爸爸一骨碌起来拉着你姥姥火速赶往医院,和留守医院的奶奶于产房门外会师,你姥爷坐镇宅中,以静制动,整夜抽烟等着你诞生的消息(后来得知)。你爷爷则没有惊动,怕他知道后整晚不眠,上了年纪,累及身体。
8月16日凌晨,从12点04分到4点,瓜熟蒂落的你在子宫收缩的挤压和地心引力的牵扯下一点点离这红尘人世近了。灯火阑珊的住院大楼之外是四野静寂、夜色深沉;东方则还有两个小时才能微露晨曦。这正是一天中最为黑暗与寒冷的时刻,此时降生的你,会不会感到人间与母腹中一样黑暗,只是有点冷?所以尽管稍有不适,但内心却能渐渐安宁?
听妈妈在产房里因撕裂的剧痛而压抑不住地喊叫,爸爸立在产房门口,神思有些恍惚。一声微弱的嚎哭,心里一紧,不,是旁边病房里的儿啼。思绪飘荡之间,医生护士们催产的呐喊突然停止,楼道里不断踱步的隔壁待产阿姨的母亲站住了脚步,病房里夜啼的婴儿止了哭泣,窃窃私语的值夜护士也忽地静默不语——死寂——只有开水房里骨碌碌的水沸之声在空间弥漫。隐约听见,产房的门扉那边忽然有谁挨了一巴掌——啪!随后便淌出不知委屈还是伤心的抽泣,好似浓荫里的鸣蝉,细弱而又清脆,穿透层层门户,送达亲人的耳际。爸爸和奶奶、姥姥同时欲呼又止、攥拳对视:你降生了!
又过良久,复归静寂,就在爸爸怀疑医生护士是否把你已经从别的通道送回病房之际,里间有人唤了,接着门开,你在小抱毯的包裹之下被护士展示到家人面前:“男孩,2735克,健康,4点15分顺产,母子平安。”
就像和你妈妈结婚那天一样,我的心绪宁静,并没有体会到传说中那些催人泪下的情感。但是我面对你却手足无措。护士要我把你抱走,我下意识地退缩。原谅爸爸的怯懦——你是如此的弱小,你的脸,你的小手上牙签般的手指,还有你那仿佛淹没在抱毯中的身子——我怕自己粗壮的胳膊把你箍碎,笨拙的手指把你损伤,鼻中喷出的混浊气息把你的皮肤砸破,浑身上下蠢动的细菌转移到你的躯体上。爸爸退缩了,奶奶硬着头皮上。她抱着你,和姥姥一起回了病房。我还要照顾产后虚弱的妈妈,爸爸还有些工作要做。孩子,一会见!
两小时后,爸爸推着妈妈回到病房。奶奶和姥姥正瞅着婴儿床上不停吸吮手指的你,愁深似海呢——她们不知道怎么喂你葡萄糖水。两位老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养育孩子——也就是爸爸和妈妈——是在29年前了,那些经验和感觉早已遗忘,面对微不盈握的你,实在是无从也不敢下手啊。我们4个亲人就这么无计可施,幸好邻床阿姨请的月嫂伸出援手,喂完她家宝宝,接着就喂了你。直到此时,我才细细把你打量。尽管你紧闭双眼,我却感觉到你灼人的目光。你看着我,说:“爸爸,我来了!”你黑红的脸上五官紧缩,好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猴子,胎毛浓重,胎发细密,被干结的羊水凝固成一个个波浪,间或还有些血迹。由于身子太小,小衣服对你来说也过于肥大了,两只长袖左右摆动,使你看起来像古代宽袍大氅的飘逸君子。
孩子,说实话,你刚出生这时的模样实在算不得漂亮。可是丑陋的毛虫在羽化成蝶之前不也是如此么?你是健康的、健全的,妈妈也平安,这已经足够了。
这就是你呱呱坠地的全部经过。希望你将来在烛光的摇曳之下闭目许愿时,能够偶尔想起爸爸为你讲述的这些,想想妈妈生产你的艰辛痛苦,以及你降临人世的机遇幸运。孩子,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开始。
诗云:未曾生我谁是我,
生我之时我是谁,
长大成人方是我,
合眼朦胧又是谁。
——爱新觉罗福临







